更努力,更多變

上個週末我很久以前的一位學生聯絡我,因為她參加了一部紀錄片的拍攝,想請我寫個影評。主要的原因是這部紀錄片的內容是實際拍攝加州第一名公立高中Lowell High 洛威爾高中12年級學生學習及申請大學的心路歷程。昨天我完成了學生給我的功課,以下是我的中文心得。這篇文章有點長,但讀完之後你會覺得很值得。

我先稍微介紹一下這所全美聞名的公立高中,Lowell High, 位於北加州舊金山。Lowell 往年採取的都是資優考試入學,造成了學生以亞裔的比例為主。他們之中GPA 4.7 , SAT考滿分之類的學霸類並不少, 學校每年AP考試參加的共超過4000門。2021 年初,加州舊金山聯合學區因種族分配不公平的原因通過了改變這所高中的招生方式,將改以抽籤入學。中間引發了許多華裔家長的抗爭,但是在目前的政治風向下,這些家長的聲音並沒有被接納。目前來說,這所招生時透過考試,只挑選資優學生的頂尖高中即將改變走向,這是否會造成學生素質的大幅改變,我們可想而知。

圖片取自 Try Harder 影片

Try Harder 影片的節奏很快,整個故事圍繞著幾位主人翁,他們日復一日努力學習,睡眠的時間必須斤斤計較。他們懷抱著統一的目標,都是鎖定未來申請進入美國最高排名的大學,尤其是位在北加州的史丹福大學是每個人的夢想。為了減壓,老師們還要極力勸說孩子們不要以史丹福為目標。

圖片取自 Try Harder 影片

Try Harder 片中主要角色為下面三個學生,他們代表了當今美國大學申請考慮學生家庭族裔及社會階層現象的縮影:

學生一 Alvan 華人,喜歡科學類學科,成績很好,未來想成為腦科醫生。父母對他極力栽培也處處保護。Alvan 跟父母感情融洽卻又很想掙脫他們的管轄,到離家遠一點的地方念大學。

學生二 Shea 白人,GPA 3.9 (我想是 unweight) , SAT 1500, 低收入家庭。他的單親爸爸有藥物問題,常常下落不明,Shea 每天自己整理房子,煮飯給自己吃,他自嘲的說自己煮的最好吃,燒焦了也沒問題。然而,父子還是被房東趕出來。

圖片取自 Try Harder 影片

學生三 Rachel 非洲裔白人混血,單親家庭,非洲裔媽媽對女兒有很大的期望,堅持女兒在大學申請表上填寫自己是非洲裔。

圖片取自 Try Harder 影片

在現實層面的考量下,華裔學生 Alvan 對大學申請的結果不太敢存有太大的期望,但是申請結果揭曉的時候,他也忍不住的失落。所有的常春藤大學都對他說不,尤其是布朗大學面試官對他讚賞有加,最後卻沒錄取他後,Alvan 不解又失望。最後雖然 Alvan 心裏很想去加大聖地牙哥分校,還是依照媽媽的意見去了離家裡很近的加大柏克萊分校。這個孩子是讓我最有連結的一個角色,因為 Alvan 就像我大部分的學生,他含蓄的幽默感我特別能夠理解。他所說的一句話我感受很深刻 – 「My mom wants to keep me in this little box, 我媽媽要把我放在一個小盒子裡。」。當有人建議 Alvan 在申請表上誠實的寫上他的爸爸只有高中學歷,因為這能夠提升錄取的機會,他斷然拒絕了而且表示不願意讓別人看不起爸爸。以中國人的心態來看,雖然這個點上吃了虧,我想這種可貴的善良會在人生中帶給他更多的福氣。

白人學生 Shea 雖然成長於貧困又複雜的環境,他的夢想是改變世界,解決環境污染的問題,他最後如願以償去了史丹福大學,成為史丹福該年在Lowell High 錄取唯一的學生。有意思的是Shea 在片子一開始表示自己並不是非常的在乎大學申請的結果,而是被周遭的同學們影響,才開始覺得這件事情還挺重要的。

申請表上為非洲裔的 Rachel 一切的努力可以說是為了讓媽媽開心,她是校刊主編,取得了ACT 32, GPA 4.1的成績。她最後放棄了自己想去的康乃爾大學,就讀了媽媽所選擇的布朗大學,獲得全額學費補助。Rachel 其實了解自己的族裔身份在申請上有很大的優勢,她並不想要佔同學的便宜,但也順水推舟地接受了。學生們都非常明白這就是個你死我活的卡位競爭,而面對這一項不平等的競爭規則,同學們都很理性,沒有遷怒於Rachel。

值得一提的是片中短暫出現的一位華裔學生Jonathan, 被同學們公認為天才,學生會主席,學校有史以來最頂尖的小提琴手,最後透過提早申請被哈佛大學錄取,同學們都覺得實至名歸。

還有一位華裔學生 Ian, 媽媽不忍兒子獨自承受壓力,在高中最後一年的八月份經過朋友的推薦幫他請了私人升學顧問。Ian 在顧問的介紹下發現新大陸般的認識了其他一些優質大學,確認自己有更多的選項後,他的壓力瞬間減輕。最後也如願地進入了自己的目標大學,Emory University, 他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被錄取 。

Sophia 是另外一名非常頂尖的華裔學生,網球隊隊員,社團領導,還在冰淇淋店打工,最後是去了UCLA 。她獨立自主的人格特質在片中非常的鮮明,至於在申請表上是否也能夠被看見,就不得而知了。

這群優秀的孩子,全力以赴的方向十分明確,過程卻有些盲目,其中一個學生就說 「The thing with the college application is that you cannot figure out what went wrong, 大學申請比較難的是你也不知道哪裡沒做好」。有一位學生還表示他們很多剛進高中都是目標定的非常高,要去最好的大學,然後一年一年地降低標準,最後就成了有大學讀就好。最後在申請的階段,這些頂尖學生在忙亂的功課及生活中,草草結束他們臨門一腳的大學申請資料,展現自己十年寒窗的方式就是交差了事。

我必須承認在看這部紀錄片 Try Harder 的時候,我的情緒有些激動,甚至留下了眼淚,因為太多故事的細節讓我想起了我很多的學生,他們太難了!亞裔學生進入頂尖大學比其他族裔學生更不易早就不是秘密。甚至當學生稱Lowell 高中是「Asian Excellent School 亞裔卓越高中」,甚至自嘲「AP Machines, AP 機器」也自己給自己貼了一個大大的負面標籤。

這些孩子不見得明白為什麼亞裔學生在申請大學的時候會被另眼看待,就像他們的老師在介紹大學申請流程的時候,在投影片上直接寫上了大大的「You are Asian 你是亞裔」來解釋為什麼雖然你很優秀,但不見得會被大學錄取的現實面。當下,學生們哄堂大笑,認命的接受,沒有任何質疑。

特別要提到的是學校裡頭有一位物理老師,非常有熱情跟愛心,對於孩子們面臨如此激烈競爭的局面,他在片中就提出了於心不忍的評論,例如「在90年代,如果你在這裡上學,成績全部是B, 你還是可以進到加州大學柏克萊分校。現在就不可能了」。這位老師後來不幸得了癌症,所以必須在家休息,接受醫療,許多孩子在課堂上聽到這個消息都忍不住當場大哭。我覺得這些孩子還是非常幸運地有這麼一位好老師,陪伴著他們成長。而這些應該是叛逆期又壓力比山大的青少年們,對於這位認真的老師也是持續以善意回應。這位白人老師對於名校錄取時使用種族的考量則表示不以為然。

圖片取自 Try Harder 影片

另外一個重點就是片中華人學生在準備申請資料的時候,自己也開始質疑從小父母教導自己要謙虛低調的態度,是不是適合用在大學申請上?申請資料上當然不能浮誇不實,可是肯定要強力推銷自己,這一點是完全不用質疑的。反過來想,就像片中白人非洲裔混血的Rachel, 母親不是也堅持她在申請表上就直接勾選自己是非洲裔,這其中的考量我想大家都明白。

以我的觀點來說,在這個行業接觸過那麼多的學生跟家長,我從來沒有否認過亞裔學生在申請上的確處於劣勢,這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這種狀況下如果父母就改心態轉佛系, 放棄培養孩子進好大學的精神決非良策, 因為高等教育能夠帶來更好的人生已成為全民共識. 但我不會告訴學生跟家長對策就是 「Try to be less Asian, 試著讓自己看起來不要像亞裔學生」。首先我不想讓學生覺得身為亞裔是件壞事,再來我也不覺得真的能隱瞞多少,因為這個牽扯到文化與民族性,是很難洗掉的。如果搞得四不像,不見得能製造出多少好感,說白了,學生又不能說自己是非洲裔。我還是認為,學生應該要做最好的自己,就算是同樣的華人,也沒必要一模一樣,或者因為跟別人走而失去了自己的風格。也就是說,要努力走出自己思想的框框,找出自身最大的亮點。當然,由於得不到風向的加分,亞裔學生們必須持續努力學習,保持穩固的學術基礎,硬性條件的分數上還是不能低。此外,多花時間跟精力在課外活動以及社區服務上幾乎是所有的華人小孩都普遍需要增加的部分。

這部電影很珍貴的地方是它真實的呈現了不同族裔的孩子成長的環境,也讓大家看到為什麼頂尖大學要刻意給某些教育上的弱勢族群額外的機會。然而,我們絕對不能放棄積極爭取亞裔學生的權益,美國是個鼓勵發聲的地方,沉默寡言是不會改善我們社區的問題。

大學申請是一個過程,無論成敗,絕對不會是人生的結果。只是當高等教育用校園多元化跟整體性審核這些工具合理的在招生過程中壓低了亞裔孩子的機會,犧牲的豈止是這些頂尖孩子的前途,恐怕會是整個國家的競爭力。當然,我也深信這些優秀的孩子們最後都會有美好的前途。

圖片取自 Try Harder 影片

我非常推薦這部紀錄片給關心華人社區,子女教育的家長們,甚至學生們應該要看,無論是故事本身跟背後的意義,呈現的方式都非常精彩,平鋪直敘的介紹了美國教育上這個重大的議題,很多的細節輕易地解釋了一般人難懂的概念,這部作品值得你去了解深思。Try Harder 影片官方網站:tryharderfilm.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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